第173章 扁担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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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明军扎营城外。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 周开荒、邵尔岱与几名主要将领围在沙盘前。 正结合信使口供,重新推演进军普安卫的方略。 “果然如此。” 邵尔岱手指点在地图上,声音低沉。 “吴三桂早有准备——李本深就是他钉在滇黔咽喉的一颗硬钉子。” “那信使说‘务必拖到明年春荒’,这便是他们的算盘。可我军粮道有限,利在速战,绝不能被耗死在这山沟里。” 周开荒盯着地图上的“普安卫”。 忽然,他眉头一皱,似想起什么,转头问邵尔岱: “老邵,你说…这李本深,有没有可能劝降?” “毕竟他原曾经是明将,也是汉人。若能不战而下普安,省下多少弟兄的命!” 帐中诸将闻言,神色各异。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 邵尔岱却缓缓摇头,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冷笑: “大帅,万万不可存此念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如铁: “李本深此人,我早年在洪承畴帐下时便见过。他不是墙头草,而是认准一条路就走到黑的狠角色。” “洪承畴待他如子侄,一手提拔。如今洪承畴……已被我军诛于武昌。” “你猜李本深心里,是念着旧日汉家衣冠,还是记着杀主之仇?” 他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刀: “他守普安,不只为吴三桂,更是为洪承畴报仇!” “这样的人,宁可城破人亡,也绝不会向杀主之敌低头。” 周开荒沉默良久,终于重重一拳砸在案上: “……明白了。那就当他是块铁,老子拿血火来熔!” ...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天刚蒙蒙亮,安顺城外明军大营便人喧马嘶。 一万余大军拔营启程,在阿狸、石哈木及其所部苗兵向导下。 取道西南,一头扎进黔西南愈发险峻的群山中。 十一月三十日 辰时三刻,扁担山笼罩在深冬的浓雾里。 邵尔岱勒住战马,抬起的手势干净利落。 石哈木大人,这寨子,你熟么? 邵尔岱问了身边的石哈木。 石哈木摇头,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晨光中如刀刻: 扁担山一带不是我黑苗的地界。但看这寨楼的样式,应是一支。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寨墙。 他们善用弩,箭镞喂药——我年轻时在湘西剿过匪,见过这种毒箭。 正说着,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。 是前出探路的苗兵用竹哨传回的信号: 寨中有异。 邵尔岱眼神一凛。 他自从随周开荒西进以来。 两个多月以来,不管是机智还是武勇。 已经赢得了周开荒的充分信任。 因此,邵尔岱这次领的是这先锋的差事。 而周开荒大军主力在三里后缓行。 邵尔岱任务就是扫清前路障碍,探明敌情,若遇小股清军或土匪,便就地剿灭; 若遇坚寨险关,则速报主帅定夺。 “阿狸姑娘,” 他转向另一侧马上的女子。 “你幼时随父亲行医,可曾到过此地?” 阿狸今日一身利于骑行的深蓝短衣,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。 她轻轻望着寨门方向,纤细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。 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担忧: 这寨子好像叫云雾寨,寨老应该就是岩猛叔公吧?” “十年前,我那时候还小,跟着爹爹这边探亲访友。” “那时候岩猛叔公还特意下山来接我们呢……” “可现在,寨门关得死死的,墙头上还架着弩箭,真让人担心。 不止有弩。 邵尔岱久在行伍,目力极佳。 他已看清寨墙垛口后的人影——不止有裹着头巾的苗民。 还有戴着范阳帽、穿着号褂的身影在晃动。 更关键的是,那些弩机的轮廓,是制式的军弩,绝非民间自制。 “列阵。” 邵尔岱低声下令。 五百归义营明军迅速展开。 刀盾手在前,火铳手居后,二十名骑兵分列两翼。 动作整齐划一,只有铁甲与兵刃碰撞的金属声,无一人喧哗。 石哈木也向身后挥手。 他带的五十名黑苗勇士无声散入道旁山林——那是他们的战场。 雾,似乎更浓了。 “吱呀——” 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 先出来的是两队人。 左队约三十余人,皆苗民打扮,手持竹弩、梭镖,眼神警惕中带着惶恐。 右队仅十余人,清一色清军绿营号